第89章忏悔室

  好巧不巧，刚来到走廊，杭晚和方晨夕在楼梯口迎面撞见一个人。
  言溯怀。
  杭晚挽住方晨夕的手有些僵硬，但她惯会维持自如的神情。
  方晨夕就不一样了——
  她还没从发现真相的冲击中缓过来，一转眼另一位当事人就出现在眼前，整个人明显局促不安起来。
  “言、言溯怀？！”方晨夕脱口而出。
  言溯怀抬眼看过来，目光懒散，没有确切的落点，像是和她们两个都不熟。
  但方晨夕脑海中，那块充满色情痕迹的床单挥之不去，一想到身边的好姐妹和面前这个人昨晚在那张床上做过什么，她就完全不敢直视他。
  她冷汗直流，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微笑：“早……早啊……”
  言溯怀依旧一副清冷矜贵模样，只微微颔首：“嗯，早。”
  方晨夕却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。他越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，她就越心虚，下意识往杭晚那儿靠了靠。
  她回想起之前的一切，大概也清楚这两个人在外人面前是装不熟的关系。
  她正盼着言溯怀快些从她们面前离开，然而——
  “杭晚。”
  言溯怀没走，反倒是不轻不重叫了声。
  方晨夕怔了怔。他们不是要避嫌？她忍不住瞟向侧边的杭晚。
  杭晚神态自若，声音也很淡定：“什么事？”
  “下午去海边。”他说着，唇角勾扯出一点弧度，“就我们两个。”
  方晨夕懵了。
  杭晚也愣了一瞬，下意识装傻道：“你……说这种话是做什么？”
  他当着方晨夕的面说这种话？演都不演了？
  言溯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越过扶手，投向楼下空荡荡的大堂。
  “她不是知道了吗。”他的语气平淡却笃定。
  方晨夕脸上的表情红一阵白一阵。他怎么知道的？！
  杭晚很快反应过来。以他的观察力，看不出才有鬼。方晨夕藏不住脸上表情，他也不是瞎子。何况她们从同一间房出来，而那间房的床上有什么痕迹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  这个人，怎么还是那么敏锐。
  她撇了撇嘴：“……看我心情。”
  言溯怀轻嗤一声，没有回话。
  而杭晚看出方晨夕的尴尬，紧了紧她的手臂：“走吧，我们下楼吃饭……晨夕，你的腿还方便吗？”
  “嗯，我走慢点没事的……”方晨夕抿唇，“晚晚，可能得麻烦你扶一下了。”
  “没事，安全重要。”
  方晨夕下楼梯前偷看了言溯怀一眼。他依旧没什么表情，没有看向杭晚，但杭晚也没有看他。
  好微妙的两个人。她想。
  —
  杭晚和方晨夕面对面坐在餐桌边。她早上吃得少，仅咽下一小块面包就没了食欲。
  正好苏诚夏也来到餐厅，在餐桌上和方晨夕有一搭没一搭聊着。
  期间言溯怀在厨房倒了杯开水，叼着一块面包便转身走回大堂。他路过杭晚身侧时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昨晚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子里。她耳根发烫，抬头看见方晨夕的表情也不太自然。
  “我吃饱了，在古堡里逛逛。”她起身离开，给二人留下独处空间。
  杭晚来到古堡一楼大堂。言溯怀靠在沙发上吃着早饭，见杭晚来了也没看她一眼，表情困倦像是没睡醒。
  杭晚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。
  无视她是吗？正巧她也打算无视他。
  她站在大堂中央，重新将目光集中在那副画上——
  色彩鲜艳，中世纪的油画风格，宗教意味浓烈。乍一看她只觉得庄重，细看却莫名压抑和邪门。
  说不上来的感觉。画中央的神明低垂着眼，面容慈悲，画面越是明亮，越衬得现实灰暗。
  杭晚注视着这幅巨画，走近它。
  这种布局，这幅大得有些刻意的画，根据她阅览各类影视文学作品的经验，总让她联想到什么。
  她只是想探查一番，验证自己那看似异想天开的猜测。
  近距离观察了一阵，她忽然发觉一丝不对劲。
  这幅画的画布上，有一块凸起。远看时，油画的明暗关系把它藏进了画面的纵深感里，只有在极近的距离下仔细观察才能发现。
  果然，她想的没错。
  这样一副巨大的油画挂在这里，除了装饰就只剩下这种可能。
  她毫不犹豫，抬手覆上那块区域，使力按下。
  顿时，“轰隆隆”的闷响传来，就连古堡的地面都有些震颤。杭晚被吓了一跳，随即看到整幅画从中间裂开一道缝，伴随着机关声向两侧缓缓滑开，不多时便露出后方黑漆漆的入口。
  这是一条两人宽的通道，石阶向下延伸，没入黑暗，潮湿的冷风从深处涌上来。
  杭晚摸索着在通道壁上打开了开关，通道两侧的壁灯亮起，她往下走了一段，发现几十级的台阶下，通道尽头赫然是一扇大门！
  这个发现让她心脏狂跳。
  门后会是什么？另一片空间，还是关于这片岛屿的秘密？
  她顾不上太多，直接快步跑下阶梯来到门前。
  门比她预想的高出许多，目测有叁米左右，厚重的深色木料，表面钉着黑色的铁条，锁孔里还插着一把钥匙。
  是有人故意留在这儿，等他们发现吗？
  回想起古堡里处处都是被布置过的痕迹，杭晚对此没有太过讶异。
  她还没来得及开门一探究竟，后方便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便看见陈奇、顾勤、苏诚夏以及赵行之四人从阶梯上下来。
  顾勤惊讶地瞪眼：“这是……”
  苏诚夏也抚着下巴感叹：“古堡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……真是个重大发现……”
  陈奇则是直接走上前，来到杭晚身侧：“刚才的动静是你触发了机关？”
  “对。是这样的——”
  杭晚没急着开门，转身对着几个男生大致描述了情况，随后便注意到有个人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。
  注意到言溯怀时，陈奇的眼神立刻如临大敌，可言溯怀依旧是一个眼神都不给他。他就默默站在一行人的最后方，像个游离局外的旁观者。
  看来开门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离门最近的杭晚身上。
  她深呼吸，握上了钥匙柄：“那我开门了。”
  门打开的刹那，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  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。杭晚发现门后的场景和想象中很不一样。
  借着通道壁灯的光源，杭晚才得以看清，门内是封闭的石头房间，大概有半间教室那么大，但是整个房间都太空了——没有任何可交互的物件，没有任何可透光的窗户。只有正对面的墙上嵌着一扇小窗，窗格用铁条封死，透不出一丝光。
  整个空间看起来沉闷压抑。
  杭晚光是往里迈了一步，便觉得自己要溺死在黑暗之中。幸好她的身边还有几个人陪她一起。
  几人纷纷踏入这间房，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，却能从几人的声音中听出疑惑。
  “这是用来做什么的？”陈奇走向房间角落，期间被东西绊到，一个酿跄，险些摔倒，被顾勤扶住。
  他看向脚边，骂骂咧咧：“卧槽，这边居然堆着几根绳子，是用来绑人的吗？”
  “还有这里。”苏诚夏走到房间右侧，盯着墙上出神，“墙上似乎刻着什么，但光线太暗了看不清……”
  所有人都在认真观察房间，杭晚忽然感受到有人靠近了自己，贴在她耳边说了句：“过来看这个。”
  言溯怀说完后便远离了她。没人注意到这一幕，也没人听到他们私密的对话。
  直觉告诉杭晚，他的发现很重要。
  她跟随着言溯怀踏出房间，他示意杭晚看向大门。
  她刚才急于打开门，竟忽略了门上刻有的东西。
  不是花纹，而是一串字母。
  Confiteor。
  她怔了怔，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单词的意思。她的英文单词储备量明明已经超过高考水平，但她发现这个单词并不在她掌握的词汇里。
  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，她的大脑不甘心地运转着，冒出一个与之相似的单词——Confess。
  她有了个推测，但还来不及说出口，言溯怀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。
  “不是英文，是拉丁文。”他的手抚上那块凸起的花体字，“忏悔。”
  杭晚抿了抿唇。这个单词果然不是英文。
  不过她没想到，言溯怀的知识储备这么广，竟然连拉丁文都有所涉猎。
  但此刻显然不是与他竞争的时机。
  他说，Confiteor的意思是忏悔……
  一瞬间，鸡皮疙瘩爬满整个后背。杭晚终于意识到，他们现在所处的究竟是什么地方。
  这里是忏悔室。那本日记中提到过的忏悔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