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不想记得

  两天休息日看似过得相当漫长，事情如同海边翻滚着的一浪接一浪，应接不暇，等回过神来，石一实际看到的是极其简单兼无聊的一湖死水。
  她没有回家，按照谎言，现在是加班时间，司机送到小区楼下时，她想去超市买些水果，想念那些鲜艳的色彩，又想到重量，就此作罢，手机下单送上门更便捷。
  苹果与橙加水放进破壁机，煮一锅胡萝卜和番茄上搅拌棒混合，石一靠这两样填肚完成了本周作业。
  傍晚，徐常说要来接她，石一洗了澡，换上行服下楼等待。
  车上，氛围好像很好，她突然问：“妈妈，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？”
  石一不抱有期待，别人评价完全不能影响她，她只是好奇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。
  “你啊，”徐常认真开车，“你是一个好胜的人。”
  石一一下子笑了，她想过很多词汇，但当徐常讲出时，再没有其它更贴切。
  生活的精彩在于残酷时给予一点点却足够的温情，至少这一秒，石一居然获得了莫名的理解。
  周一，又是一个周一，石一穿戴整齐，与各位拉着推车买菜的退休老人抢同一班公交，地铁安检麻烦，路上交通每每在上立交桥路口阻塞，她无聊地透过车窗玻璃望着桥底下的网球场，想着几站路，明天要不要尝试步行上班。
  劳斯莱斯好像被开回了小区停车场，是，司机说已经加满油，物业前台提醒她来前台拿钥匙，石一希望她午休回去时还能记得，因为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记得。
  饭堂门前遇到几位同事，一个说：“我闻到煲牛腩味。”
  “今天周一，”石一随口，“怎么会吃这个？”
  同样的对话重复在接下来的许多同事口中，像影片创作，不断地将同一样东西剪辑出来放在不同的对象身上。石一知道自己不会是第一个，那些话语根本没有新意，她也是一个被复制粘贴的存在。
  随便找一个空位坐下，石一用筷子夹起许多河粉散热，手机屏幕告知江禁已顺利到达目的地，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，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，还好他走了。
  “哇，一姐连手机都带着这么多。”冯闻感叹，他侧身再问旁边的座位，“这里有人吗？”
  “没有，”石一不动，她默默熄掉屏幕，“但我要放包。”
  莎莎催他：“你坐那边。”
  石一试探性想吃一口碗里的粉，依然太热，于是夹起一筷生菜等待，问：“怎么你们两个总是一起出现？”
  “可不是，”冯闻接话，“还每天都撞见你。”
  莎莎在旁摆弄新手机壳，她炫耀地展示此物件的功能——可充当支架将屏幕立起来。
  冯闻嫌幼稚，他将话题引到石一处，“你看看人家一姐，从来不搞这些花里胡哨。”
  “我是嫌重。”石一终于能吃进第一口粉。
  莎莎反问：“嫌重你带好几个手机？”
  “没办法，我想分开上班和我自己用的。”
  话未说完，冯闻抢句。
  “你们部门上星期加班是不是？”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  “行里没有秘密。”
  石一翻了一个白眼。
  冯闻又问：“你没去？”
  “我是没去。”
  他拍了两下掌：“不愧是一姐。”
  石一解释：“我是有事。”
  杨舒姗姗来迟，一进一出，刚好在饭堂门口与石一打上照面，但石一下到办公室，放下手袋，去洗手间漱口，再回去时，杨舒又已经坐在座位。
  “你也太快了，”石一借着斟水与她说话，“不热吗？”
  “还好。”杨舒回头望身后工位，“早知道他们还没下来我不用这么赶。”
  石一看看手表：“未到八点半。”
  杨舒笑：“刚才哪赶得上看时间。”
  “怎么冯闻会知道我们上星期加班？”
  “谁是冯闻？那个胖子？”
  石一笑着点头。
  “肯定是过来帮忙那俩男说的。” 杨舒突然想起什么，她翻动桌上文件，“加班申请还没交，我上一趟五楼。”